都攝六根破五陰魔境

當有人向佛問法時，佛會先說「施論」。如果來者對布施聽的下去，不會生邪心認為世尊要求他供養，佛就會再說「戒論」，防止行不正之行。若還聽的下去，繼續再說「生天之論」，說行十善道業可得天人果報。如果在說法過程中對方顯露不喜或不耐煩之色，世尊就不會再說下去。

若對「施論、戒論、生天之論」都能歡喜信受，世尊就會說關於解脫的「欲為大患、上漏為礙、出要為上」。就是說貪欲是造成輪迴生死，諸苦之大患，就算是欲界天、色界天和無色界天，仍是有漏法，仍然是妨礙解脫的煩惱，只有出離三界，才是最上之法，要儘快走向修行佛道之路。

佛法修行在斷煩惱障方面，簡單說，在理體上轉依涅槃妙心如來藏，在事相上「防意如城，守六如龜」，斷除對三界愛的貪愛執取。

「防意如城」，就是要遏制自己意根四處攀緣六塵，制心一處。如同建立一個深廣高大的城牆，不讓無常生滅的六塵可愛、可意的境界侵入、束縛。

《相應部》第35卷，《緊叔迦》有「防意如城」的開示：

比丘！譬如國王之邊土都城基礎堅牢，城壁有六座堅牢之門，於其處有賢明有能、有智之門衛，以遮止不知者，令知者通過。時由東方急來二使者，對其門衛如是問曰：『仁者！此都城之主於何處耶？』彼門衛答曰：『德者！彼坐於中央之四衢街路。』於是彼二急來使者，向城主如實將使命傳達，即順來路歸去。由西方……由北方急來二使者，向其門衛如是問曰：『仁者！此都城之城主於何處耶？』彼門衛對彼答曰：『德者！彼坐於中央之四衢街路。』於是彼二急來之使者，如實向城主以使命傳達之，即順來路歸去。

比丘！余作此譬喻，為令知其意義，其意義則如是。比丘！都城者，即由此四大所成，父母所生，粥飯所積，無常、蝕壞、磨消、破損、潰、滅之法，即此身之喻語。

比丘！六門者，此六內處之喻語。

比丘！門衛者，此正念之喻語。

比丘！急來之二使者，此止觀之喻語。

比丘！中央之四衢街路者，即此地界、水界、火界與風界，此四大有之喻語。

比丘！城主者，即此識喻語。

比丘！如實之使命者，即此涅槃之喻語。

比丘！順來路者，即此八支賢聖道之喻語，亦即正見……正定等是。」

「守六如龜」，就是要善護六根。眼見色塵卻不其生執取，若生執取，貪、憂、惡等不善法就會侵害自己的法身慧命。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等五根，也是如此。

《相應部》第35卷，《龜》，有「守六如龜」的開示：

「諸比丘！往昔有龜，夕時沿河岸獵餌。諸比丘！野干亦於夕時沿河岸獵餌。

諸比丘！龜見野干由遠而來獵餌，龜將首作第五己肢分，藏於殼中不動，默然而止。

諸比丘！野干亦由遠處見龜，見而來至龜處，來則站立龜處〔作念〕：『此龜首為第五，其肢分中，俟其任何肢分轉出時，立即捕彼拉裂而食。』

諸比丘！龜首為第五，其肢分中，任何肢分皆不轉出，時野干則不得機會，厭龜而遠去。

同於此，諸比丘！魔王波旬亦常時不斷立於汝等之傍：『願我於此等，或依眼得機會、或依耳……或依鼻……或依舌……或依身……或依意得機會。』

然則，諸比丘！須護於諸根門而住！以眼見色，不執總相，不執別相，彼若不攝護眼根而住者，因此則貪、憂、惡不善法來裂於彼。然彼為履行攝護其眼根，守眼根，達成攝護眼根，以耳聞聲……以鼻嗅香……以舌味味……以身觸觸……以意識法，不執總相，不執別相，彼若不攝護意根而住者，因此則貪、憂、惡不善法來襲於彼，然彼為履行攝護其意根，守意根，達成攝護意根。諸比丘！於汝等護守諸根門故，魔王波旬亦厭汝等而遠去，如野干之不得機會而去。」

在修行中，如實觀行欲如何緣起？知道不同欲的差別、異熟、滅，理解欲無常生滅之苦，再如法修如何滅欲之道。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等有漏法、業行也如此。對於六識引生諸欲的可愛、可樂、可喜、可意境界，不可隨順染著。

需知欲以你的自性如來含藏的有漏種子為根本因，籍六根、六塵為緣，觸受後生起對六塵境界的差別，再生起對六塵境界的苦、樂或不苦不樂之決定心，再對決定生染著。

深度觀行諸欲的異熟，不過都是來自自己的如來藏，虛妄不實，無常是苦。故對於在觸受後，要「防意如城，守六如龜」，就此打住，不要再對其生起分別執著。勤修八正道，所謂：正見、正思惟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、正精進、正念、正定，滅除貪欲。

《相應部》第23卷，《第一　魔》：

具壽羅陀白世尊言：「大德！魔、說魔者。大德！如何為魔耶？」「羅陀！色是魔，受是魔，想是魔，行是魔，識是魔。」

《相應部》第23卷，《第二　魔法》：

具壽羅陀白世尊言：「大德！魔法，說魔法者。大德！如何為魔法耶？」「羅陀！色是魔法，受是魔法，想是魔法，行是魔法，識是魔法。

故修行要「防意如城，守六如龜」，不可落入五陰魔境。但在修行上，很多人對此產生誤解，以為要修到「離念靈知，一念不生，無知無覺」，才是得道。這點繆誤非常大。

《雜阿含》卷第十一（二八二經），有一外道名叫欝多羅，是波羅奢那弟子，前來詣問佛陀。

佛問欝多羅，你師父波羅奢有為你說要如何修除諸根的攀緣嗎？欝多羅回答有！

佛再問你師父是如何說的呢？欝多羅答：「我師波羅奢那說，眼不見色，耳不聽聲，是名修根。」這種修行法，不就是現在佛教界很多人修的「離念靈知，一念不生，無知無覺」嗎？

佛告訴欝多羅說：「如果如你師父波羅奢所說，眼盲的人不也是修根嗎？因為盲人眼睛看不見色塵。」而在佛身後執扇為佛扇風的尊者阿難也說：「如波羅奢所說，耳聾的人也是修根嗎？因為聾子聽聞不到聲音。」

真正修根的方法，佛告阿難：

「諦聽，善思，當為汝說。緣眼、色，生眼識，見可意色，欲修如來厭離正念正智。眼、色緣生眼識，不可意故，修如來不厭離正念正智，眼、色緣生眼識，可意不可意，欲修如來厭離、不厭離正念正智。眼、色緣生眼識，不可意可意，欲修如來不厭離、厭離正念正智。眼、色緣生眼識，可意不可意，可不可意，欲修如來厭、不厭、俱離捨心住正念正智。

「如是，阿難！若有於此五句，心善調伏、善關閉、善守護、善攝持、善修習，是則於眼、色無上修根。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法亦如是說。阿難！是名賢聖法，律無上修根。」

尊者阿難白佛言：「世尊！云何賢聖法、律為賢聖修根？」

佛告阿難：「眼、色緣生眼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。彼聖弟子如是如實知：『我眼、色緣生眼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此則寂滅，此則勝妙，所謂俱捨；得彼捨已，離厭、不厭。譬如力士頃。如是眼、色緣生眼識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俄爾盡滅，得離厭、不厭，捨。』

「如是耳、聲緣生耳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。聖弟子如是如實知：『我耳識聞聲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此則寂滅、勝妙，所謂為捨；得捨已，離厭、不厭。譬如大力士夫彈指，發聲即滅。如是耳、聲緣生耳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生已盡滅，是則為捨，得彼捨已，離厭、不厭。』

「鼻、香緣生鼻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。聖弟子如是如實知：『鼻、香緣生鼻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此則寂滅，此則勝妙，所謂為捨；得彼捨已，離厭、不厭。譬如蓮荷，水所不染。如是鼻、香緣生鼻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生已盡滅，所謂為捨；得彼捨已，離厭、不厭。』

「舌、味緣生舌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。彼聖弟子如是如實知：『舌、味緣生舌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生已盡滅、寂滅、勝妙，所謂為捨；得彼捨已，離厭、不厭。譬如力士舌端唾沫，盡唾令滅。如是舌、味緣生舌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生已盡滅，所謂為捨，得彼捨已，離厭、不厭。』

「身、觸緣生身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生已盡滅。聖弟子如是如實知：『身、觸緣生身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生已盡滅、寂滅、勝妙，所謂為捨；得彼捨已，離厭、不厭。譬如鐵丸燒令極熱，小渧水灑，尋即消滅。如是身、觸緣生身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生已盡滅，所謂為捨，得彼捨已，離厭、不厭。』

「意、法緣生意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生已速滅。聖弟子如是如實知：『意、法緣生意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生已盡滅，是則寂滅，是則勝妙，所謂為捨；得彼捨已，離厭、不厭。譬如力士斷多羅樹頭。如是意、法緣生意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生已盡滅，所謂為捨，得彼捨已，離厭、不厭。』阿難！是為賢聖法、律，為聖弟子修諸根。」

「云何為聖法、律覺見跡？」

佛告阿難：「眼、色緣生眼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彼聖弟子慚恥厭惡。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法緣生意識，生可意，生不可意，生可意不可意，彼聖弟子慚恥厭惡。阿難！是名賢聖法、律覺見跡。阿難！是名賢聖法、律無上修諸根。已說賢聖修諸根，已說覺見跡。阿難！我為諸聲聞所作，所作已作，汝等當作所作……」廣說如篋毒蛇經。

佛說要真正「防意如城，守六如龜，破五陰魔，自淨其意」的方法，不是掩耳盜玲，遮蔽一切外塵就以為是解脫。若不修心，對境界不生可意不可意，可愛不可愛的分別心所，如實觀行六塵都是生滅無常法，依於勝妙寂滅的真如境界，捨去十八界的貪愛，離厭、但又不厭， 俱離捨心住正念正智，才能

「諦聽，善思，當為汝說。緣眼、色，生眼識，見可意色，欲修如來厭離正念正智。眼、色緣生眼識，不可意故，修如來不厭離正念正智，眼、色緣生眼識，可意不可意，欲修如來厭離、不厭離正念正智。眼、色緣生眼識，不可意可意，欲修如來不厭離、厭離正念正智。眼、色緣生眼識，可意不可意，可不可意，欲修如來厭、不厭、俱離捨心住正念正智。

也就是說，對六塵引發的心行，觸生起後，在受方面就需要打住，不生起樂受或苦受的執著，如此就不會出現非符合涅槃智的想、行、識產生。

若採取封閉一切外塵如「離念靈知，一念不生，無知無覺」的石頭壓草的壓制方法，而不是從心上來斷除，境界來時一樣抵擋不住。

都攝六根，除去六根對六塵的執取，需從歷緣對境中逐漸消除。而不是遮住自己眼睛，耳朵當作沒看見，沒聽見的修定法。通過學戒來生起對六塵的對抗定力，再通過智慧，配合定力修行來除去對貪愛的執取。所以一味打坐，而不從心上來修，是不能達到效果的。

下面以證初禪的條件為例。《長部經典》第9卷，《布吒婆樓經》．對初禪的解說如下：

彼等自己觀察，捨離此等之五蓋者，則生歡喜；生歡喜已，則生喜悅；意懷喜悅者，則身輕安；身輕安者，則感受樂；覺樂者，則心入三昧。彼去諸欲，離不善法，有尋有伺，由離生喜、樂，以達初禪而住。因此，滅最初之欲想，其時，由離生喜、樂，而微妙之真實想生。由此，其時之彼，由離生喜、樂，成為有微妙之真實想者。依如是學，一些想生；依如是學，一些想滅。此乃依於學習。」

證得初禪，關鍵不在於打坐，而是能離五蓋，以及捨棄欲界貪愛，尤其是男女欲的初禪，就不是靠打坐證得的。這說明修心才是關鍵，修定只是輔助。

因為初禪天人是中性身，無男女之分。所以有男女欲的人和初禪境界無法相應。你可以有情，但不能有欲。天天想著異性，對異性的韻味有貪愛，是不可能證得初禪的。因為初禪是有尋有伺，所以任何時候都能發起，故不是靠靜坐修得的。

依照這道理，我們也可以知道聲聞三果人一定有初禪，因為佛在《長部經典》第6卷，《摩訶梨經》，對聲聞四果的次第給於這樣說明：

「摩訶梨！於此，比丘為徧斷三結，入於預流，其性不墮，必定趣證三菩提。摩訶梨！諸比丘為實證此殊勝之諸法，於我處修習梵行。

摩訶梨！又有比丘徧斷三結，而稀薄貪欲、瞋恚、愚癡，入於一來果，唯一次來此世界〔欲〕，作苦惱之終盡。摩訶梨！諸比丘！為實證此等殊勝之諸法，於我處修習梵行。

摩訶梨！又有比丘徧斷五下分結，成為化生者，於其般涅槃，為不還來此世界。諸比丘為實證此等殊勝之諸法，於我處修習梵行。

摩訶梨！又有比丘徧盡諸漏，於現身自證知，作證無漏解脫、慧解脫，成就而住。摩訶梨！諸比丘為實證此等殊勝之諸法，於我處修習梵行。

摩訶梨！此等之諸法（四聖果）為殊勝之法，諸比丘為實證此等之諸法，於我處修習梵行。」

聲聞初果斷雖然斷三縛結，我見雖斷，但是還不完全，且我執習氣能重。所以初果人在貪、瞋、愚方便，和普通人沒多大差別。二果人則是更進一步使得自己的貪欲、瞋恚、愚癡轉為稀薄。

三果人斷五下分結，成為化生者。也就是說三果人已經超越欲界，可化生到色界天。竟然能化身到色界天，自然一定有初禪。因為初禪不是靠打坐生起的，而是離欲。因為就算三果人定力還不足夠強，也不妨礙他證初禪。四果人可斷五上分結，超越三界，自知自證為解脫者。

根據這道哩，如果你看見某某人自稱自己是阿羅漢，或者被群眾視為阿羅漢，不要先行否定，也不要盲目相信。你就直接問他是否有初禪？以及初禪是什麼境界，就能初步辨別真假。雖然禪定通外道，有初禪的未必是三果人，但三果人必然有初禪，三果都有初禪，何況四果阿羅漢呢？